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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木马(第1页)

是不是对一些人来说无比珍贵的回忆,对另一些人来说,就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哎,真是拿这个孩子没办法,伊路米,你带他去。……这是最后一次哦。”那个脸上缠满了绷带的女人,尖声说道。奇牙一直不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那么尖锐,那么高昂,简直要挑断别人的神经一样。

那年,伊路米的头发还短短的。还没到肩膀,勉强覆盖了脖子,柔软的发丝,就沿着那因瘦削而棱角分明的线条一路延伸下去。还有蓝白条纹的衬衫,夹克,牛仔裤。他的眼睛也不像现在这样布满了阴翳,在面对奇牙时,那两潭黑色的水波中,竟然也会漾出淡淡的笑意。

那年,奇牙还是个会吵着去游乐场的小孩子。手高高地举起来,也够不到伊路米的衣角,便只好不情愿地,让他伸出手牵着自己。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人,而且他们见了他居然都不会鞠躬。这让他有些不愉快,但是更多的,是新奇。

伊路米冰凉的手,内里包含着坚硬无情的骨骼。小孩子总是敏感的,这种不近人情的坚硬,和他眼中偶然闪过的笑意,奇牙全都能挖掘到,然后默默地收藏在心里。

等到我们都长大了。那曾经消散在夏日阳光下的温情与冰凉,便如同一去不再回来的昨天,在遥远的记忆中微笑。时间久了,便不敢确定它的真伪。

“大哥,那些马不是假的吗?”奇牙瞪大了眼睛,望着不远处一个类似亭子的东西,下面有许多木头,或者是金属雕刻成的马匹,许多小孩子坐在上面,笑容在风中肆意绽放着。

奇牙在家里受过骑马的训练,他不明白那些冷硬的木偶,为什么能让那些孩子笑得开心。

伊路米当然也不明白。

这两个人有时都是那么可怜,那么不近人情。

奇牙坐在旋转木马上,让它带着自己一圈一圈地游荡,瞳仁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又寂寂地暗了下去。

为什么会那么快乐呢?

真正带给孩子们快乐的不是旋转木马,而是等在场外的那个人,满面笑容地对自己挥手的样子。那个人也许是爸爸妈妈,也许是爷爷奶奶,他们在场外一个固定的地方,只要你转到那里,就能看见人群中那张熟悉的笑脸。

伊路米不会笑。也许最早的笑容在婴儿时期就被扼杀了。

他只是在弟弟每回转过来时,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就好像在说“我看到你了,很好”。

那年夏天,伊路米不知道,游乐场中无聊的旋转木马让奇牙在一瞬间懂得了幸福的味道。

有时它仅仅是人群中,两人之间,一个默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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