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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泛滥季第二个月第十天

今天我们到达了底比斯。盛夏的阳光里整座城散发着微微带有焦糊味的成熟体香。站在尼罗河畔，时间便改变了衡量的尺度。河水以一种千年不灭的激情奔腾咆哮，像无数条愤怒的龙首尾相接挟咸腥的白色口涎飞沫一路滔滔争辩而去。因为现在是为期四个月的尼罗河泛滥季——虽然历经千年，古代的历法因为欠缺闰年的计算而不再准确，请允许我仍然按照习惯性的划分方式，把七月底到十一月底的这一段时间叫做泛滥季。作为历史研究者，这是不可避免的职业爱好。

底比斯是一座壮丽的城市。不仅仅因为它是埃及历史的缩影，历代王朝的都城，也因为它是法老们永恒的安息之地。我时常怀想在冥界工作的日子，然而我不记得路尼的法庭里曾出现过尊贵如法老的魂灵——我说路尼的法庭，自然是因为某人从不工作的缘故。法老是一种灭绝的生物，他们暴戾，骄横，把全世界的财富聚敛起来堆在自己脚下。他们疯狂地热爱生命，连死亡都试图控制在自己手中。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成功过，他们豪华的坟墓是否和他们一起进入死亡的国度，他们是否穿金戴银，腐朽的面孔藏在沉重华丽的面具下，昂首渡过斯提克斯之河。太久远了，现时的亡灵都是灰暗而孱弱的。那些千年前的事，谁知道？即使法拉奥也不知道。

我没有说过我选择这个职业和来到这个国家的原因。这似乎没有什么特定的原因，因为一件事结束后，人们总会接着做下一件事；一些人了解了以后，人们总会去认识新的人，或者不想再认识任何人。考古是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职业，也是一项平静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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