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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楼的鱼（第1页）

楼顶的风很大。慕容夏靠在最外边的栏杆上，朝下看了看。游乐场、书店、学校，她以前经常去的地方从高处看下去很小很小，在她300度近视而且没带眼镜的眼睛里模糊成一片茫然的灰色，看上去是如此压抑。

慕容夏真的可以被称为天生丽质，但那又怎样呢？她有些自嘲地挑起嘴角，如果真的跳下去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吧？死之前，不知道能否看到自己的血的颜色，应该是大片大片的鲜艳的红色，一如八月盛开的曼珠沙华。

以前是经常去那里的，城市的边缘，彼岸花野。14岁以前的事情，提起来有些苦涩。不喜欢回忆，苍白如死的东西，回忆起来心都会死。

其实，那样的日子，倒不如现在好些。精神病院并不如常人所说的那样可怕，每天的生活都是极有规律的。她是很安静的，不吵不闹，护士们也挺喜欢她，闲下来还会和她聊聊。她的一切行为根本看不出她的精神是有问题的，除了曾经3次自杀未遂的过去，以及很严重的妄想症。

“蓝，为什么不可以自杀呢？他们都说自杀者会下地狱，我不怕下地狱，我罪孽深重，就算不自杀也会下地狱的。蓝，我不想这样活着。”慕容夏对着空气轻叹。没有什么蓝，她就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医生说这叫做妄想症。慕容夏不觉得这叫做妄想，她只是太寂寞了，想象出一个人聊天而已。

她不知道现在所过的日子，能否算是一个人的生活。天天在阴惨的白色里，面对手腕上很漂亮的疤痕，一个人怔怔的发呆。白皙的手腕上有三道很深的疤痕，上面还刻着漂亮的花体字母DEATH。

她说，就算死，也是要最美丽的。

慕容夏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认为劝人活着便是好的。若是生活对一个人来说真的是永无止境的浩劫的话，死反而是一种美好的解脱。

在她短暂的生命里，有着太多太多的绝望。想要解脱，想要逃避。

她跨过栏杆，风更大了些，把她的头发高高扬起，美丽如同女神。

纵身一跃。

下坠的过程中很舒服，风轻柔下来，绕在身边。她想起了一条坠楼的鱼。

12岁那年，学校组织去游乐园春游。她在一个老人摆的趣味钓鱼摊上，钓了两条金鱼。一条是红色的，艳丽如火；一条是黑色的，暗淡若夜。回到家放在一个很矮的盆里，摆在窗台上。那条红色的鱼，从盆里跳出去，从19层笔直的坠落。

慕容夏看着那条鱼掉下去，微微笑了起来。火红的尾鳍在风中摇摆，很漂亮。那条鱼挣脱开它的宿命，而她，还要继续走下去。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忍受了那么多的悲伤以后，

——现在，终于是终点了。

不能融入进这个世界的人，只能死。

慕容夏的身体重重撞击在地面上，血在她身下染红了整片地面，她的表情很安详，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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